在新能源汽车浪潮中，中国正面临新的“烂尾”困境

近年来，烂尾楼成为了常见现象，钢筋暴露，玻璃破碎，业主们无奈维权。到了2026年，类似的情景出现了车库中。虽然车身完好无损，屏幕也能正常亮起，而钥匙在手，但这辆车却正在逐渐沦为“废铁”。这种“烂尾车”与烂尾楼有一个共同点：寻找接盘者极为困难。在当前新能源汽车的市场洗牌中，普通消费者几乎无处可去。

举个我身边的例子，邻居三年前花了28万购买了一辆新兴品牌的电动车。最近，他发现自己的手机应用无法登录，远程空调无法使用，蓝牙钥匙也时常失灵。他去了4S店，却发现门店已关闭。在第三方修理厂询问后，师傅表示，动力系统的诊断权限仍在制造商手中，他们无法进入。这辆车现在就如同一块砖头，无法使用。

“烂尾车”这个词并非媒体的炒作。通过车质网和黑猫投诉这样的平台，可以看到大量类似的案例。它们具有显著的共同特征：汽车本身并未完全损坏，但售后服务体系却已崩溃。软件未再更新，云端服务中断，配件供应不足，售后网点消失。车主手握钥匙，却再也无法享受原有的智能体验。

简单介绍一下行业的背景。威马汽车在2023年10月申请预重整，但之后一直未能真正复兴。高合的母公司华人运通于2024年2月宣布停工，后续的重组消息也断断续续。像爱驰、天际、恒驰等品牌已经鲜有人提及。这些公司的存量汽车加起来已超过数十万辆，车主们几乎处于“孤儿”的状态。

有人可能会问，为什么燃油车在使用十年后却没有类似的问题？我家那辆开了十多年的普桑，无论出现什么问题，随便找个路边摊就能修理。发动机、变速箱和底盘等部件的结构成熟，配件更是随处可见，修理师傅一辈子也只研究这些。而新能源汽车则不同，它的核心在于软件和芯片。开车、启动、空调、充电、辅助驾驶等功能全靠代码控制。这些代码的使用权限掌握在汽车企业手中。若企业倒闭，服务器一旦关闭，多项功能将瞬间失效。购买时没人提醒我们，这辆车的“命运”与企业的存续息息相关。

那么第三方维修厂能否顶替呢？实际上，近两年国内确实涌现出一批专注于电池和电控维修的独立门店。这些店铺在深圳、广州、运城、连云港等地相继开业后，获得了高压操作的资质，并能够以相对较低的价格修理主流品牌的电动车。然而，小众品牌的汽车很难依赖第三方修理。销量本就不高，市场上配件没有沉淀，许多专用电池和电控模块可能仅在厂家仓库中储存。厂家一旦倒闭，配件供应立即中断。即便修理工技艺高超，也无法变出所需的零部件。

有一位修理厂的老板提到，他曾修理过一辆高合，单单寻找电控模块就花费了半个月，最后不得不从废车市场拆卸零件。再说二手车的现状。今年8月，我们在几个二手平台上查看价格，发现某新势力品牌的SUV，三年前售价35万，如今挂牌价仅8万到9万，却鲜有人问津。车贩子直言不讳，表示这种车根本不敢收，因为一旦买入就会面临贬值风险。烂尾楼的价格下跌，至少底下的地皮还有价值；而烂尾车最终贬值到只剩下废铁价和电池残值。

保险行业也在悄然变化。一些车主反映，续保时保费翻倍，理赔和定损的过程经常遭到拖延。保险公司的逻辑非常明确：配件没有官方指导价，维修流程缺乏标准化，理赔风险难以控制，因此保费只得上升、条款也必须收紧。购买汽车时之前省下来的几万元，几年后又在保险费用中“吐”了回去。

海外市场也正经历着类似困境。美国的电动车品牌Fisker在2024年6月申请破产保护，随之而来的车主投诉接连不断，软件更新停滞，售后网络崩溃，二手车价格瞬间下降了一半。英国的Arrival和瑞典的Volta Trucks因资金链问题也相继倒闭。全球的电动车初创企业几乎在走着相同的道路，融资、烧钱、迅速扩张后最终崩盘。

有人认为同行业的企业可以接手处理这些问题，看似美好，实则困难重重。各家车企的车机系统、电池管理策略和辅助驾驶算法都是自家研发，与各自的云端和芯片深度绑定。若同行想接手做售后服务，需从头适配一遍，这将带来巨额成本。因此，商业上几乎没人愿意接手。从2026年这个时间节点来看，行业的集中度依然在加快上升。今年上半年，中国新能源乘用车的市场渗透率已稳稳超过55%。比亚迪的年销量目标已指向500万辆，头部企业越发壮大，而尾部企业则快速消亡。

业内普遍认为，在未来三到五年内，能真正存活下来的整车品牌不会超过十家，这一将导致更多“烂尾车”出现。地方政府也在积极探索解决方案。上海和广州在过去两年里尝试推动针对“孤儿车”的售后过渡机制，鼓励第三方平台接手倒闭车企的服务。这一做法虽然值得肯定，但覆盖车型有限且落地较慢，更多的车主只能依靠车友群体自己求助。通过集资请工程师、共享刷机方案、相互交换二手零件，将民间的智慧发挥到极致。

一个高合车主的交流群格外让人印象深刻，有几百名车主凑钱请了几位懂车机的工程师进行逆向开发，成功将车机改造成不依赖于官方云端的版本。听上去很令人振奋，却又让人感到无奈。花费几十万买来的智能豪华车，最终却需要车主通过“越狱”的方式才能继续使用。这样的实际体验与最初发布会上的宣传大相径庭。

在政策层面仍有很大的提升空间。可以考虑强制车企预留售后保障金，要求提供核心软件的源代码托管，建立统一的诊断接口标准，这些措施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消费者面临的风险。德国规定，汽车制造商至少需提供十年的备件供应。